孝 是 契 约

——从《孝经》到孝友的递进关系看孝的本质

山东省平邑县历史学会 王照伦

摘要 文章认为孝是父母和子女签署的契约，父母把子女带到这个世界，子女就必须孝敬父母。就像上帝向亚伯拉罕、以撒和雅各祖孙3代人的应许一样严肃和不可违背。既然是契约，信就是核心。《孝经》是契约的文本，孝友就成为契约的申明。

关键词 孝 孝经 孝友 信

上帝向亚伯拉罕祖孙3人的应许。1、向亚伯拉罕的应许：耶和华的使者第二次从天上呼叫亚伯拉罕说，耶和华说，你既行了这事，不留下你的儿子，就是你独生的儿子，我便指着自己起誓说，论福，我必赐大福给你。论子孙，我必叫你的子孙多起来，如同天上的星，海边的沙。你子孙必得着仇敌的城门，并且地上万国都必因你的后裔得福，因为你听从了我的话。2、向以撒的应许：耶和华向以撒显现，说，你不要下埃及去，要住在我所指示你的地。你寄居在这地，我必与你同在，赐福给你，因为我要将这些地都赐给你和你的后裔。我必坚定我向你父亚伯拉罕所起的誓。我要加增你的后裔，像天上的星那样多，又要将这些地都赐给你的后裔。并且地上万国必因你的后裔得福，都因亚伯拉罕听从我的话，遵守我的吩咐和我的命令，律例，法度。3、向雅各的应许：耶和华站在梯子以上（或作站在他旁边），说，我是耶和华你祖亚伯拉罕的神，也是以撒的神。我要将你现在所躺卧之地赐给你和你的后裔。你的后裔必像地上的尘沙那样多，必向东西南北开展。地上万族必因你和你的后裔得福。我也与你同在。你无论往哪里去，我必保佑你，领你归回这地，总不离弃你，知道我成全向你所应许的。

——《旧约•创世纪》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孝经•开宗明义章第一》

夫言行可覆，信之至也；推美引过，德之至也；扬名显亲，孝之至也；兄弟怡怡，宗族欣欣，悌之至也；临财莫过乎让。此五者，立身之本。

——王氏家训

在山东省临沂市，从平邑县到兰山区有1条文化纽带延绵数千年愈久愈坚，这个纽带就是“孝”。孝，起源于何时何地、是谁第1个提出来的已不可考，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是，它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内涵已是不争的事实。在周代，孝是《周礼》（先秦时期社会政治、经济、文化、风俗、礼法诸制汇编）的重要内容；至春秋，孔子把孝作为治国的根本之道周游列国四处推广，在儒家思想基本载体的《论语》以及中国其他典籍和传统著述里，讲述、谈论孝的文字俯拾即是；到汉代，皇帝以“举孝廉”之名选拔官员，孝廉也成为朝廷考核地方官吏的准则之一，已经是前无古人的创新之举；至于后面的唐、宋、元、明、清，更是把孝推高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孝竟然成为选拔朝廷重臣的考核标准之一。以致曾国藩说“读尽天下书，无非一孝字”，真是一语中的！

孝从约定成俗到变为成文规范，再到成为有保证体系的法规性律条，《孝经》（作者是平邑人曾参）和孝友（兰山区人王祥是孝圣、王览是友圣）是2个关键环节。《孝经》详细列出了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民等各自怎么做才算是孝。孝友文化的精髓体现在《王氏家训》之中，王氏家训开宗明义第1条就是“言行可覆，信之至也”，王祥认为既然孝是契约，那么遵守契约的根本就是信，所以把信作为家训的首要信条。下面将从孝的概念、孝的功能、孝的保障3个方面浅谈孝的契约本质特征，就教于方家。

1孝的概念

孝，规范的是父母与子女的关系。《说文解字》说：“善事父母者。从老省，从子，子承老也。”。

孝（xiào），从爻从子。效也，子承爻（天地万物变动、生生不息的规律）也，善事父母也。孝，本义就是顺从。《礼记•祭统》说得明白：“孝者，畜也。顺于道，不逆于伦，是之为畜。”畜（读音：xù，动词），就是顺从、驯服。所以，民间通常不说某某人“孝”而说某某人“孝顺”，是准确地把握了孝的本质。因此，中国老百姓的智慧不可小觑。

基于以上分析，可以这样说：孝，就是顺。

1.1 孝是有原则的顺

既然说孝就是顺，是不是父母怎么说子女就得怎么做呢？或者说是不是父母做坏事子女只能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呢？再进一步说是不是父母不论做什么事情子女只能跟着做呢？我认为，也不尽然！孝，是有原则的顺。愚孝不是孝。这一点，《孝经》《孔子家语》《论语》等典籍都有详尽的论述。

据《孝经•谏诤章第十五》记载：曾子曰：“若夫慈爱恭敬，安亲扬名，则闻命矣。敢问子从父之令，可谓孝乎？”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用现代汉语说就是：曾子说：“像慈爱、恭敬、安亲、扬名这些孝道，已经听过了天子的教诲，我想再冒昧地问一下，做儿子的一味遵从父亲的命令，就可称得上是孝顺了吗？”孔子说：“这是什么话呢？这是什么话呢？从前，天子身边有7个直言相谏的诤臣，纵使天子是个无道昏君，他也不会失去其天下；诸侯有直言谏争的诤臣5人，即便自己是个无道君主，也不会失去他的诸侯国地盘；卿大夫有3位直言劝谏的臣属，即使他是个无道之臣，也不会失去自己的家园；普通的读书人有直言劝争的朋友，自己的美好名声就不会丧失；为父亲的有敢于直言力争的儿子，就能使父亲不会陷身于不义之中。因此在遇到不义之事时，如系父亲所为，做儿子的不可以不劝争力阻；如系君王所为，做臣子的不可以不直言谏争。所以对于不义之事，一定要谏争劝阻。如果只是遵从父亲的命令，又怎么称得上是孝顺呢?”

另外，孔子在《孔子家语卷四•六本第十五》里也有类似的论述。孔子曰：“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于逆耳而利于行。汤武以谔谔而昌，桀纣以唯唯而亡。君无争臣，父无争子，兄无争弟，士无争友，无其过者，未之有也。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己失之，友得之。’是以国无危亡之兆，家无悖乱之恶，父子兄弟无失，而交友无绝也。”用白话说就是：孔子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商汤和周武王因为能听取进谏的直言而使国家昌盛，夏桀和商纣因为只听随声附和的话而国破身亡。国君没有直言敢谏的大臣，父亲没有直言敢谏的儿子，兄长没有直言敢劝的弟弟，士人没有直言敢劝的朋友，要想不犯错误是不可能的。所以说：‘国君有失误，臣子来补救；父亲有失误，儿子来补救；哥哥有失误，弟弟来补救；自己有失误，朋友来补救。’这样，国家就没有灭亡的危险，家庭就没有悖逆的坏事，父子兄弟之间不会失和，朋友也不会断绝来往。”

对于这一点，孔子曾经多次强调。孔子认为父母有错子女可以用委婉的语气进行劝谏，以免陷父母于不义，这就是他所说的“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论语•里仁》）。用现代汉语说就就是：“侍奉父母，他们若有过失，要婉言劝告。话说清楚了，却没有被接纳，仍然尊敬他们，不要违逆对抗，继续操劳而不怨恨。”。“几谏”的原则兼顾到孝敬与社会群体利益这2个方面，具有一定的民主精神。在这里，孔子让人们不盲从、不盲信，要有自己的观点和主张，鼓励个性的张扬。这是儒家思想中的为数不多的具有现代意义的成分之一，也是中国文明能够融入世界文明的因子之一。

据《孔子家语卷四•六本第十五》记载，“曾子耘瓜，误斩其根。曾皙怒，建大仗以击其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久之。有顷，乃苏，欣然而起，进于曾皙曰‘向也参得罪于大人，大人用力教参，得无疾乎？’退而进房，抚琴而歌，欲令曾皙而闻之，知其体康也。孔子闻之而怒，告门弟子曰：‘参来勿内。’曾参自以为无罪，使人请于孔子。子曰：‘汝不闻乎，昔瞽瞍有子曰舜，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尝不在与侧；索而杀之，未尝可得。小棰则待过，大杖则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今参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而不避，既身死而陷父不义，其不孝孰大焉？汝非天子之民也，杀天子之民也，其罪奚若？’曾参闻之曰：‘参罪大矣。’遂造孔子而谢过。”。用现代汉语讲就是：“曾参在瓜地锄草，错把瓜苗的根锄断了。他的父亲曾皙生气，拿大棍子向曾参的脊背打去。曾子倒在地上，好长时间不省人事。过了一会，曾子苏醒了，高高兴兴地站起来，走向前对曾皙说：‘刚才我得罪了父亲大人，大人用力来教训我，没有累着吧？’曾参说完后回到屋里，弹着琴唱起了歌，以此告诉父亲，儿子没有受伤。孔子知道此事后气愤地告诉弟子说：‘曾参来了不要让他进门’。曾参自以为没有错，让人转告孔子他要来拜见。孔子说：‘你没有听说过吗？从前瞽瞍有个儿子叫舜，舜侍奉瞽瞍，瞽瞍想使唤他的时候舜没有在身边很生气，但瞽瞍要找舜把他杀掉时却怎么也找不到。用小棍子打，他就挨着；用大棍子打，他就逃走。所以瞽瞍没有犯下不遵行父道的罪，而舜也没有失去尽心进孝的机会。现在曾参你侍奉父亲，挺身等待父亲的暴怒，打死也不躲避，这样做，自己死了还要陷父亲于不义，不孝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你难道不是天子的子民！杀天子的子民，有哪样罪比得上呢？’。曾参听后说：‘我的罪大了。’于是到孔子那里承认错误。”不论古今，社会上有很多人以为在父母教训的时候应该耳听身受，不能有丝毫的违背。但是，笔者认为凡事不能一概而论，应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是站在父母的角度思考问题的，这样的作为才是真正的孝道。

可见，孔子认为一味地顺从父母不是孝。在已经进入21世纪的今天，面对当前中国社会上形形色色的所谓的孝行，难道我们不应该深刻地反思流行于世数千年的许许多多的朝廷大力提倡的被历代国人奉为圭臬的“孝”的典范吗？我以为，在提倡孝的活动中必须分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孝，什么是打着“孝”的幌子四处兜售传统文化中的糟粕的东西为害人类社会进步、妄图倒行逆施、开历史倒车的行径。只有与时俱进，把华夏孝文化中的精华发扬光大，把中国传统孝文化中的糟粕剔除，让中国孝文化的发展方向与人类社会文明发展的方向保持一致，使孝与人类的共同价值观融为一体，让中国人的孝成为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合力之一，才是我们今天倡导孝和行孝的立足点和出发点。

1.2孝是人的本性

羊羔跪乳

（图片取自网络）

严格地说，孝是人类在动物本能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社会文化现象，是人的本性使然。羊羔跪乳、乌鸦反哺的故事耳熟能详、妇孺皆知，人行孝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失去了孝道，不仅不成其为人（用平邑方言说就是“不是人”），而且降格到了动物之下（就是平邑人所说的“猪狗不如”）。在孝文化的本性方面，中国老百姓使用自己最熟悉的方言进行了十分精当的描述，再次显示出了中国民众智慧的超高水准。

乌鸦反哺

（图片取自网络）

1.2.1敬母爱母是孝的感情基础

大家知道，人出生之前一直在母亲的子宫内孕育成长，来到这个世界上接触到的第1个人就是他（她）的母亲，要活下去还要依靠母亲的哺乳和喂养，因此和母亲最亲，爱母、敬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在爱母、敬母和感恩的基础上，萌发出孝的观念进而发展成孝文化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动物的反哺本能和人类的孝道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动物的反哺是纯粹的感性行为，不可能有理性的成分存在，这是由动物的本性决定的。原始人类由于没有建立起来习俗限制的规矩，处于血缘婚的状态，还没有脱离动物的本性。这一点，“无论是古代的神话传说、近代民族地区存在的血缘婚实例，还是亲属制度都确凿地证明了血缘婚的存在”。详细情况见《中国原始社会史》《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吕氏春秋•恃君览》等著述，因篇幅所限，在这里不展开谈。

从另一个方面讲，人类对母亲的感恩包含着生命崇拜的心理因素。正如郭沫若在《甲骨文字研究•释祖妣》1文中考证甲骨文中“妣”字所说的那样：“妣”（匕）是“牝牡之初字”，“且实牡器之象形”，“盖以牝器似匕，故以匕为妣若牝也。”说白了，“妣”最初就是女性生殖器的意思。生殖器崇拜是早期人类生命自我意识觉醒的开始。虽然动物“报恩”和原始人对母亲感恩有区别，但2者的情感和行为一脉相承，人类由敬母、爱母、感恩之情生发出孝，这是学术界和社会的共识。

1.2.2人的自我意识赋予孝文化特质

随着历史的进步，人类也越来越多地从自然崇拜转向对自身生命的崇拜，于是，敬祖观念产生了，随之而来的就是祭祖活动。祭祖，就是孝的主要内容——不忘本！由此而产生出一系列伦理关系，进而生发出了家、国、天下等等几乎全部的中国传统文化。至于孝在道德方面的基础作用，曾参说得十分透彻：“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论语•学而》）。

对带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父母长存感恩之心，对祖先的崇拜就是对生命给予者的顶礼膜拜，是天经地义、情理之中的事情，也是人的本性使然。不过，这些祭祀随着社会的发展越来越仪式化、规范化，成为1种丰富多彩的、带有强制性的社会伦理模式，这就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宗法制度。也就是说，由血缘关系产生了孝，宗法制度又是由血缘组织演变而来的，所以说，孝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组成成分。

以上分析可以得出如下结论：孝是中国文化的核心价值观，孝和宗法制度相辅相成、互为依托、相互依存、相互发展，构成了中国独有的社会制度、文化传统、家庭伦理、政治伦理和与之相关的道德、习俗、生活方式，等等，等等。

2孝的功能

中国孝文化在几千年的流变过程中，被官方和民间根据各自不同的需要不停地改造，使之成为内涵极其丰富的伦理规范。其中许多内容超越时空和国界，是具有普遍价值的文化资产，对于维护家庭、社会、国家的稳定、和谐和发展发挥了其他因素不能替代的作用。具体表现在个人、家庭、社会、国家的协调发展4个方面。

2.1促进个人全面发展

在1个充满孝和仁爱的环境里生活，会对人的全面发展有相当大的促进作用，历史上许许多多的大家庭或者说望族人才辈出就是最好的注脚。原因在于孝不仅以老人为中心展开，而且对家庭中的每1个青少年也会产生巨大的正面影响。因为青少年的尽孝过程中不仅仅是付出，也能够从老年人那里获得重要的指导和帮助，所谓的耳熏目染、父母是孩子的第1任老师、子承父业……就是对这一社会现象的概括，这也是古今中外特别看重家学渊源基本原因。

在王氏家族里，王献之兄弟姊妹的书法得益于其父王羲之是不争的事实。王羲之和夫人郗璇不仅是1对生死不渝的“贤伉俪”，而且2人都是史上罕见的天才，在书法领域更是立于绝顶之上一览众山、比翼双飞。他们1生养育8个子女，7个儿子全部是书法家，区别只是名气大小不同而已。典籍对于他们的女儿王孟姜的记载不多，有个故事则能从侧面说明她的名气盖世、牛气冲天：唐太宗的第12个女儿临川公主擅长书法，唐太宗希望其女能有所成就便为其取字“孟姜”。特别是王羲之的第7个儿子王献之，自幼聪明好学，在书法上专攻草书隶书，擅长绘画。他自小跟随父亲练习书法，胸有大志，后期兼取张芝，自创新体。他以行书和草书闻名于世，同时楷书和隶书亦有深厚的功底。王献之在绘画领域亦造诣颇深，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评价他的画为“中品下”。王羲之、王献之在后世虽然并称为“二王”，但从他们辞世后到南朝的宋、齐时期，书法界排名第1的是王献之，他力压老爸，独领风骚上百年。

不仅家族成员，就是姻亲也受益匪浅。羊欣跟其舅父王献之学习书法，隶书、行书、草书均有成就，名重当时，被评为“一时绝妙”“最得王体”。南朝史学家、文学家沈约对羊欣有如下评价：“敬元尤善于隶书，子敬之后，可谓独步，时人云：‘买王得羊，不失所望’，今大令书中，风神怯者，往往是羊也。” 但是，和王献之比，羊欣差距仍然较大，以致梁武帝在《古今书人优劣评》中对羊欣的书法作品作出了当时最为精彩评价：“羊欣书如大家婢女为夫人，虽处其位，而举止羞涩，终不似真。”。而对王献之的书法评价是“王献之书绝众超群，无人可拟，如河朔少年皆悉充悦，举体沓拖而不可耐。”

唐代著名史学家刘知几取得的让人刮目相看的学术成就亦得益于家学熏陶。刘知几出生于1个世代官宦之家、书香门第，其曾祖刘珉为北齐唯阳太守，祖父刘务本为隋留县长。刘知几的从祖父刘胤之“少有学业”，在隋时即与信都丞孙万寿、宗正卿李百药为“忘年之友”。唐高祖武德年间为信都令，曾与国子祭酒令狐德棻等一同撰成国史和实录，并因之授封阳城县男。刘知几的从父刘延佑进士及第，颇有文名。刘知几的父亲刘藏器在高宗时为侍御史。监察御史魏元忠对刘藏器贤能赞赏有加，高宗曾有意提拔他担任吏部侍郎，因为遭到魏玄同的反对就让他出任宋州司马。其执法如山，无所阿私，言词抗直，不畏权贵，甚至敢于批评当朝天子“用舍由情”“失信”，名声鹊起。刘知几的2位胞兄也非等闲之辈，其长兄刘知柔、仲兄刘知章。刘知柔“性简静，美风仪”，与刘知几俱以善文词知名，在官也有善政。累迁工部尚书、太子宾客、封彭城县男。在长辈和兄长的影响下，刘知几著作等身：703年（长安三年）与朱敬则等撰《唐书》80卷，705～707年与徐坚等撰《武后实录》，712年（玄宗先天元年）与谱学家柳冲等改修《氏族志》，到714年（开元二年）撰成《姓族系录》200卷，716年（开元四年）与吴兢撰成《睿宗实录》20卷、重修《则天实录》30卷、《中宗实录》20卷。特别是他提出了“史才”“史学”“史识”并称“史学三长”这一著名的史学理论，时至今日仍然是指导国内史志界进行历史、地方志、年鉴文本编著和史学、方志学、年鉴学理论研究的基本原则。

2.2促进家庭和谐发展

中国传统社会以家庭为中心，家庭既是生产单位，也是政治单位，在社会和国家当中举足轻重。家和国的关系《孟子•离娄上》里有精妙的论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礼记》说：“父子亲然后生义，义生然后万物安。”中国历代统治者均十分重视治家，把治家和治国放在同等重要的地位，而治家的关键在于处理好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作为规范家人关系的“六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倡、妇随，自然就走上前台成为世人瞩目的家庭伦理规范。在家庭成员的关系之中最重要的关系是父子关系，规范父子关系的基本原则就是父慈、子孝。所以说，孝成为家庭和谐的核心。

即使是在进入21世纪的今天，家庭仍然是社会的细胞。家庭和谐社会才能和谐，社会和谐国家才能和谐，而孝是家庭和谐的催化剂。

2.3促进社会协调发展

孝源于自身和谐，孝亲可使家庭和睦，家庭的和谐必然导致社会和谐与稳定。《孝经》说得好：“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在这里曾参把孝视为一切道德的起点，更进一步地说，人类的教化始于孝。《孝经》的作者曾参把孝当作人类文明的源头，高屋建瓴。

孔子关于孝的论述很多，他的理想就是通过孝或者说从信开始建立1个“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论语•公冶长》的和谐社会，让百姓安居乐业。而建立和谐社会的起点就是“孝悌”，1个人首先要爱自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孝经》），然后是爱家人——孝敬父母、关爱兄弟姊妹，之后是爱社会上的其他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卫灵公》。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中被世界其他文明认可的部分之一，是中国文明普适性元素之一，体现的是中国人作为人类大家庭成员的共性）”，进而对君王（国家）尽忠（那个时候君和国是合二而一的）。孝从爱自己开始，把爱扩大开去爱所有的人（这和基督教文明中的博爱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样的社会才能算是和谐社会。在孔子看来，如果1个人作到了“孝悌”，其人性就达到了很高的境界，他一定是个遵守社会规范、遵纪守法的人，当社会上所有的人都遵守社会规范、法律、法规的时候，这个社会是不会出现大的动荡的。之后，孔子的弟子有若把孔子的这一思想作了进一步的阐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论语•学而》）在有若看来，孝顺父母、尊敬兄长的人很少会做出冒犯君王的举动，更不会造反。依照中国传统社会的标准，没有人犯上作乱，这个社会就达到了和谐境界。

2.4促进国家稳定发展

由于孝的核心是爱，从爱自己到爱父母再到爱他人，最后是爱国家，这是1个在广度上逐级扩展的过程，就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投入1粒石子所产生的涟漪一样会波及整个水面。

涟漪

（图片取自网络）

在传统社会里，忠君和爱国是互为表里、不可分割的1个整体（国是君或者说皇帝的国），就像1枚硬币的2个面一样。在现代社会，2者是相互分开的，因为国家是国民（人民）的国家。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2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正如姜子牙在回答周文王关于“立敛若何，而天下归之？”（怎样树立，能同德的核心，用以收揽人心，而使天下归顺呢？）时所说的那样：“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天有时，地有财，能与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归之。免人之死，解人之难，救人之患，济人之急者，德也；德之所在，天下归之。与人同忧，同乐，同好，同恶，义也。义之所在，天下赴之。凡人恶死而乐生，好德而归利，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六韬•卷一文韬•文师第一》）使用白话文说就是：“天下不是1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所有人共有的天下。能同天下的人共享其利的人，就能得到天下；想独占天下利益的人，就会失去天下。天有岁时变化，地有货财滋生，能和人们共同享用的，就是‘仁’。‘仁’存在的地方，天下的人就会归附。能免除人们死亡的危险，解除人们面临的危难，救助人们遭受的祸患，救济人们陷入的危急，这就是‘德’。‘德’存在的地方，天下的人就会归附。能与人们一起分担忧虑，一起享用欢乐，喜好人们所喜好的，憎恶人们所憎恶的，这就是‘义’。‘义’存在的地方，天下的人就会争相归附。民众都是喜欢生存而厌恶死亡，喜欢仁德而趋向利益，能使天下人获得利益的，就是‘道’。‘道’存在的地方，天下的人就会归附。”显然，姜子牙提出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的思想，具有现代性。对于这个命题，历史学者洪振快先生在《爱国家不等于爱朝廷》1文中有十分精当的论述。另外，《人民日报》记者白剑峰先生在《“每个生命都有尊严，国家才有尊严”》1文中也阐述了公民高于国家的这一具有普遍意义的理念。

这个问题看似十分虚无缥缈和深奥玄虚，实际上是个和1+1=2一样简单的命题。如果1个人连自己的父母的恩惠都不愿意报答，不能爱、不能敬重、不能赡养自己的父母，甚至遗弃、虐待自己的父母，他又怎么会报答他人、社会和国家给予他的恩惠呢？我们平邑人有个十分朴素的评价1个人的1句话，那就是——如果1个人不能对自己的父母好，那么，他（她）对别人所表现出来的所谓的好都是假的！

孝也是参政、议政、治国的渠道之一，人人热心、关心、参与国家大事，这个国家就会有希望，同时国家大政方针反映民情民意，执政者时刻把国民放在心里，这样的国家就会长治久安（就是孟子所说的“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孟子•尽心章句下》。这句话说白了就是：国民第1，国家第2，国君第3。早在在2400多年前，孟子就在人类历史上第1个提出了人权高于主权的理念，比英国的《大宪章》早1500多年，比法国的《人权宣言》早2100多年，比20世纪90年代在美国理论界达成共识的“人权高于主权”的现代人权理论早2300多年，难能可贵，是值得所有中国人引以为傲的在中国人文领域取得的空前绝后的理论成就。笔者认为，孟子这一思想的伟大意义超过了中国的“四大发明”，对人类文明的贡献也大大地高于“四大发明”。但是，古今中外的一切专制者都对这种思想深恶痛绝。据中国文化国学大师、台湾政治大学教授南怀瑾先生在《孟子旁通》1书中介绍，因为这句话朱元璋差1点把孟子从圣人队伍中轰出去！）。人权高于主权的这一被国际主流社会普遍认可的理念，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中国人的认同，《人民日报》记者白剑峰先生撰写的题为《“每个生命都有尊严，国家才有尊严”》的这篇文章就是最新的注脚。

据《论语•为政第二》记载：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政？”这段话的意思是：有人问孔子说：“你为什么不去从政当官呢？”孔子回答说：“《尚书》上说过：‘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是治国的根本，要把它安排到政务工作之中。’我教书育人，宣讲孝悌之道，去指导和影响人们的言行，不也是参政、议政、从政、治国吗？为什么一定要去当官呢？为什么只有去当官才算是从政治国呢？”从表面看这几句话像是自我解嘲，实际上孔子在这里阐明了1个十分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孝是国家政治的根本，学习孝道，培养孝心，是从政的基础道德训练，向青少年宣讲孝道，本身就是推动以德治国的政治行为，就是从政、参政和议政。不仅如此，孔子还在回答子贡问怎样才能为士作官时说：“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论语•子路》）。也就是说：只有宗族乡里的人公认是孝子的人才能为士作官。所以，培养和考察官员，都要从孝道入手，孝是作官的必备条件。

3孝的保障

以上分析告诉我们，孝是地地道道的契约。是子女与父母之间的契约，也是家庭成员与家庭之间的契约，还是社会人与社会之间的契约，更是国民（公民）与国家之间的契约。既然是契约，就得有保障契约履行的措施。在这里，这个措施就是信。所以王氏家训的作者王祥把信作为家训的首条，恰如其分。

这里所讲的信，对立约的双双都是等价的，不能只要求一方守信，而另一方可以为所欲为。在这一点上，大孝子、《孝经》的作者曾参和他的儿子之间的互动为后人树立了很好榜样，曾参对其父母不仅是孝子，对其子也是1个言而有信的人。以致“曾子杀猪”或者说“杀猪释信”等流传万世，经久不衰。据《韩非子》记载：“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女杀彘。’妻适市来，曾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戏耳。’曾子曰：‘婴儿非与戏耳。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所以成教也。’遂烹彘也。”用白话说就是：“曾子的夫人到集市上去，她的儿子哭着闹着要跟着去。他的母亲对他说：‘你回去，等我回来杀猪给你吃。’她刚从集市上回来，曾子就马上要去杀猪。他的妻子阻止他说：‘我不过是和孩子开玩笑罢了，你居然信以为真了。’曾子说：‘小孩是不能和他开玩笑的啊！小孩子没有思考和判断能力，等着父母去教他，听从父母的教导。现在你欺骗孩子，就是在教他欺骗别人。母亲欺骗了孩子，孩子就不会相信他的母亲，这不是用来教育孩子成为正人君子的方法。’于是曾子就杀猪煮肉给孩子吃。”从教育子女的角度讲，父母是子女的第1任启蒙老师。父母的言行对子女将来的成长起很大的作用，所以有见识的家长在孩子面前处处以身作则，以培养他们良好的品德。曾子这样做是完全正确的，他用自己的行动教育孩子要言而有信，诚实待人，别看杀了1头猪，眼前利益受损，但从教育子女的长远利益看，是大有好处的。从信的角度说，既然孝是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契约，父母就不能只要求子女尽孝，父母也得兑现给予子女的承诺。只有这样，这个契约才能履行下去。否则，孝和信均不复存在，人际关系的信任链条就会断裂。人们不论在家里还是在社会上，生活、工作、交往的成本就会变得十分高昂。

曾子杀猪

（图片取自网络）

信，从人，从言。指人的言论应当是诚实的。（《说文解字》）本义为真心诚意。信，从这个意义上说也是诚。它是1个道德范畴，是公民的第2个身份证，是日常行为的诚实和正式交流的信用的合称。也就是说，接人待物、为人处世要真诚、老实、讲信用，一诺千金。通常，儒家传统文化认为有了信，孝也在其中了。凡是讲孝道的人，通常都是诚实守信的人。

信，或者说诚信，在中国乃至世界范围内都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概念，是衡量人善恶、好坏的金标准。在发达国家，为了降低人们在社会上交往的成本，建立了信用制度。“在很久以前，哈德兰堡是当时最诚实、最正直的一个城镇。它在过去三代人的时间里，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清白声誉。与城内的其他东西相比，哈德兰堡人更以它的声誉为骄傲，对此，是那样地引以为自豪，并希望这种良好的声誉能永远保持下去。所以，哈德兰堡人对摇篮中的孩子就灌输诚实的真谛，并把诚实作为儿童教养的主要内容。不仅如此，在哈德兰堡人性格形成的整个过程中，诱惑被他们隔绝于生活之外。这样以来，哈德兰堡人的诚实便得以确立和巩固，并成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周围城镇的人们对哈德兰堡人的这种至高无上的诚实非常嫉妒，并对哈德兰堡人引以为自豪的诚实加以嘲笑，说这是虚荣。但是，无论如何，人们不得不承认哈德兰堡确实是一个廉洁的城镇。如果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人们还会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对于一个来自哈德兰堡的青年人来说，他的城镇就是他外出寻求重要职位的最好的介绍信。”（《败坏哈德兰堡的人》）。在国际社会，1个没有诚信的人、组织、国家是不会得到尊重的，他们的活动成本也是非常高的。

人对父母尽孝，父母必须为子女提供他们力所能及的生活、成长环境，要求父母要慈祥。孝的核心是爱。当接受别人对你的爱的同时，你也得爱别人。当人们对这个社会付出了爱的同时，这个社会也得为人们的产生、生活、工作、学习、休闲、娱乐、繁衍提供符合社会历史发展阶段所能提供的良好的保障。当国民在当代更准确地说公民为国家付出了爱的同时，国家也得为公民提供他们所能提供的最大限度地发挥其潜能的制度环境，用句古话说，就是必须实行仁政（“仁”是孔子提出来的为政以德、宽厚待民、施以恩惠、有利争取民心的政治方略，即指仁慈的统治措施。儒家思想代表孟子继承和发展了孔子的“仁学”思想，在中国历史上首先提出了“仁政”的主张。之后，孟子不断丰富和扩展关于仁政的内涵，成为对后世影响巨大的包括“民本”“仁政”“王道”和“性善论”等内容的政治治理的理想的体系）。

4 参考文献

1《圣经》，牧声出版有限公司，2012年7月第2版。

2《孝经》，云南出版社2013年7月版。

3《周礼》，徐正英 常佩雨译注，中华书局2014年2月版。

4《论语》，张燕婴校注，中华书局2006年9月版。

5《说文解字》，许慎著，李伯钦译，九州出版社2012年10版。

6《礼记》，戴德，戴圣等著，江西美术出版社2012年12月1日版。

7《孔子家语通解》，孔子原著，王国轩 王秀梅译注，中华书局2009年10月北京第1版。

8《狂士曾点》。王照伦著，《联合日报》1999年11月4日第3版。

9《中国原始社会史》，宋兆麟，黎家芳，杜耀西著，文物出版社1983年3月版。

10《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弗里德里希•冯•恩格斯著，人民出版社1972年12月第1版。

11《吕氏春秋》，陆玖译注，中华书局2011年10月1日版。

12《郭沫若全集•历史编•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82年9月第1版。

13《孟子》，云南出版社2013年7月版。

14《六韬•三略》，[周]姜尚，[汉]黄石公著，蓝天出版社2007年12月版。

15《爱国家不等于爱朝廷》，洪振快著，《南方都市报》2010年4月11日历史评论版。

16《浅析孔子的孝道思想》，张谦著，2008年10月30日上线，网址：http://www.lunwenwang.com/shehuixue/daodesuyang/200912/138692094930616.html

17《“每个生命都有尊严，国家才有尊严”》，白剑峰著，人民日报2015年11月25日第13版。

18《孟子旁通》，南怀瑾著，复旦大学出版社1996年8月版。

19《诸子集成》，中华书局1954年版。

20《败坏哈德兰堡的人》，[美]马克•吐温著，王照伦节译，《临沂日报•平邑版》1998年12月4日第4版。